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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弯腰驼背地站在一条马路的拐弯处积蓄着力量准备在一个清晨吐青争一席春光。

“或许明天就是我吐青的日子了。”我带着青春的梦酣然入睡。

“呜——，啪——”是谁闯进我的梦乡?垃圾袋、沙石黄土伴着肆无忌惮的呜鸣声搅碎了我的梦。我的死对头沙尘暴来了。瞧，他那狰狞的面孔，在如此黑的夜里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刻不容缓，我率领枝干投入战斗。暴风恶狠狠地扑过来，我的根牢牢地握紧大地，我的身躯紧紧地揽抱住枝干，枝干狠狠地撕住暴风，撕得暴风体无完肤。暴风见无力搏到我，又卷来沙尘直向我袭来，打得我皮肤皴裂，可经历了无数次战斗的皮肤没有流血，而是绽开了笑颜，气得沙尘像俘虏一样附着在我的枝干上，没有了喘息之力。

一轮红日升起时，我胜利了，倦了，倦得无力吐青了。我告诉自己明天，明天一定吐青，因为端午还要飘香呢，去年我和一个孩子约好的。

看着人们在风平浪静中投入新的一天，我含笑睡了。

我的爷爷及爷爷的爷爷笑绿了荒野，开荒者来了；我的兄弟姐妹闹得荒野一片生机勃勃，开荒者繁衍生息了。这是我的童年，那时候我们的家族可真庞大：只要有炊烟升起的地方就有我们的族人。我们盘根错节携手抗敌，漫天黄沙那是我们的对手，自我们家族来到这里他们就灰溜溜地逃走了，这里成了绿洲。长辈们总夸我们这些孩子不错，是治理沙成的好助手，每当这时我就贪婪地依偎在妈妈的怀抱中。这种感觉此时像一种久违了的幻觉，突然妈妈倒下了，爷爷倒下了，兄弟姐妹倒下了……一滩一滩的绿色血液在电锯的利齿中流出。我惊恐尖叫，只听到妈妈回荡在空中的话：“孩子，我们走了，你要坚强，勇敢，人类需要你，那些在我们的血泊中长大的南方树种不属于这里，他们好看但抗不了沙尘，孩子，一切就……”

“不，妈妈，不要丢下我……”

“孩子……”

一颗泪滚下，我醒了，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割痛了我的心，我无力，倦意袭来又要错过一轮红日了。“不，我已不是小孩，独自和沙尘作战多年，我不能输。”我猛地睁开眼，倾尽全力吐青了。“我是这块大地的树种，是我们沙枣树家族的象征，是这块大地的象征，我一定得好好守护这里！”我发誓似的自言自语。

“咔嚓——”我被拦腰斩断了，吐青了，可等不来我的芳香了。

我倒下去……倒下去……

不知我那干瘪的果实是否还会出现在老人饥饿的记忆中？不知和我有约定的孩子，是否已找到她的妈妈？不知在我青春里留下私语的那对恋人是否还会回来？不知将我写进日记的那个女教师，是否还会记起我银色的叶子？不知沙尘……

我已看到天堂里的家族了。哦,还有一个老兄,他是一棵柳树。我虚弱的眼神在恍惚中看了一眼,最后看了一眼与我相隔不远的那棵和我同岁的、孤独的柳树。

我们谁是这里最后的象征?